老小区装电梯之后，停车位更紧张了

六层砖楼前年加装了电梯，钢架井道贴着外墙立起来，银灰色，和原来的红砖不怎么搭。电梯装好以后，楼里老人下楼的次数明显多了，可另一件事也跟着来了。单元门口原来能斜着塞三辆车的空地，被电梯井道占掉一截，剩下的地方只够停一辆半。每天傍晚，楼下就开始有人挪车，谁先到谁占位置，晚回来的绕着花坛转圈。那辆白色两厢车的主人索性把车停到马路对面超市门口，走回来要七八分钟。老小区里，汽车从稀罕物变成了标配，可当初规划的时候，谁也没想到要给每户人家留一个车位。

我头一回认真打量小区里的车，是因为那辆停了三天的黑色轿车。它横在两个单元门中间，留出的缝隙刚好够人侧身过。车窗上贴了张纸条，写着“临时停靠，见谅”。第三天纸条被雨淋烂了，车还没动。后来听说车主出差，把车钥匙留给了邻居。这种默契在老旧小区里很常见，车多位置少，大家靠打电话和敲门来协调。可一旦有人不守规矩，整条通道就堵死。消防通道的黄色网格线上常年压着车轮印，物业画了又画，没人当真。

汽车的价格这些年降得厉害。楼下修车摊的老赵说，十年前他主要修自行车，现在一半活儿是补汽车轮胎。他摊子边上常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，后座拆了装货，车主在附近菜市场卖水果。那辆车门上有道划痕，老赵拿补漆笔涂过，颜色对不上，远看像贴了块膏药。面包车每天凌晨四点发动，引擎声在楼群里撞来撞去。有住户投诉过噪音，车主就在排气管上缠了圈石棉绳，效果一般。老赵说这车跑了二十三万公里，发动机没大修过，就是底盘锈得厉害。

上个月小区改造，把花坛缩了一半，腾出十几个斜列车位。画线那天围了不少人看，有人拍手，有人摇头。新划的车位比标准尺寸窄十公分，两辆SUV并排停，开门得收着肚子。可就算这样，车位还是不够。晚上八点以后回来的车，只能停在小区外面的断头路上。那条路没路灯，早上取车时经常发现后视镜被刮了。有人装了个摄像头对着路面，拍了半个月，发现是收废品的三轮车蹭的。三轮车没牌照，找谁赔去。

我邻居老周去年换了辆电动车，绿牌，晚上充电从五楼飞线下来。线是黑色的，顺着落水管绑下去，插头裹着塑料袋防雨。物业贴过通知不让飞线，老周就把线收回去，过两天又挂出来。他说充电桩在小区最南头，走过去要六分钟，他腰不好，走不动。那辆电动车充满能跑三百公里，老周最远开到过隔壁城市的女儿家，回来路上充了一次电，在服务区等了四十分钟。他说比加油麻烦，但电费便宜，一公里不到一毛钱。

前几天楼下贴了张告示，说要重新规划消防通道，网格线上停车的要拖走。贴完第二天，黑色轿车挪走了，换了一辆蓝色小货车停在原位。小货车后斗里装着装修用的瓷砖，用绳子捆着。车主住在三楼，正在给儿子装婚房。他每天卸一点货，车就停在楼下不挪。有人问他什么时候装完，他说快了快了。电梯井道的影子斜着切过小货车的车头，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，影子正好盖住驾驶座。那辆车的年检标还是去年的，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