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科技还在值班

腊月廿六，我从地铁口出来，发现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卷帘门拉下了一半，老板在门上贴了张手写纸条：回家过年，初八见。整条街的店铺关了大半，玻璃门上落着灰，只有便利店和药店亮着灯。平时挤得走不动的人行道，现在能横着走。城市像被抽走了一半的血，剩下的一半还在勉强循环。我站在路口等红灯，一辆外卖电动车从身边窜过去，骑手裹着厚棉衣，后座箱子上的灯还在一闪一闪。

外卖平台在春节前一周就弹出了运力紧张的提示。系统给每单加了补贴，三块五块地往上叠，骑手还是不够。算法算得出哪条路最快、哪个小区门禁能进，算不出谁愿意在除夕前夜还跑单。我认识的一个骑手老周说，他今年不回了，平台给了留守奖励，加上单价涨了，跑十天能顶平时半个月。他说这话时正蹲在路边吃盒饭，手机架在车把上，屏幕还亮着，下一单已经派进来了。系统知道他在哪、跑了多久、该歇几分钟，但不知道他碗里的菜凉没凉。

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在春节前三天就满了。大件小件堆在柜子旁边的地上，用塑料布盖着。快递员小吴在群里发消息：今天最后一天派送，年后初七恢复。有人问能不能加钱送上门，他回了个苦笑的表情，说车都装不下了。那天下午我看见他蹲在地上分拣，把同一个楼栋的件拢到一起，用记号笔在箱子上写门牌号。手机响个不停，他看都不看，说都是催件的。驿站老板在门上贴了张二维码，扫码能查件，但没人扫，大家还是习惯在群里喊。

超市的自助收银区排了七八个人，人工通道只开了一个。收银员大姐嗓子有点哑，说同事都回老家了，她本地人，顶到除夕。前面一个阿姨买了满满一车年货，扫码时有一袋糖果没扫上，机器嘀嘀响了两声，大姐探头看了一眼，手动帮她加了进去。阿姨说还是有人好，机器不认这种袋装的。大姐笑了笑，说机器认条形码，不认散称的。后面排队的年轻人掏出手机，对着货架上的价签扫了一下，说线上买更便宜，还能送到家。大姐说那你线上买呗，年轻人说线上也歇了，初八才恢复。

除夕那天我路过一个写字楼，一楼大厅的闸机还开着，里面坐着个保安，盯着屏幕看监控。整栋楼黑着灯，只有他那一小块亮着。我问他怎么不回家，他说轮到他值班，初一再回。闸机旁边贴了张通知，说春节期间访客系统暂停使用，有事打值班电话。他指了指桌上的座机，说一天也响不了两回。正说着，手机响了，是家里人打来视频，他把镜头转了一圈，说你看，整栋楼就我一个人，跟包场似的。电话那头笑了，他也笑了，挂了电话继续看屏幕。

初五我下楼扔垃圾，发现早餐店卷帘门拉开了一条缝，老板在里面擦桌子。我问他怎么提前回来了，他说在家待不住，初四就开车回来了，路上堵了六个小时。他把炉子点上，说先试试火，明天正式开。我问他还招不招人，他说招，原来的伙计不回来了，在老家找了个厂上班。他说现在招人得靠平台发帖，来问的都是四十往上的，年轻人嫌起太早。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招聘信息，底下有人留言问能不能只干上午，他说不行，这活儿就得从四点半干到十点。手机响了一声，有人投了简历，他点开看了看，说这个还行，明天来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