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边缘往下淌，在电动车脚踏板上积了一小片。骑手把车停稳，掀开箱盖时，几滴凉水正好落进餐盒之间的缝隙里。他骂了一句，拿袖子擦了擦手，拎着袋子跑进写字楼。那辆电动车脏得看不出原色，后视镜用胶带缠了两圈，挡泥板早就没了。这是城市里最常见的一种车，跑得慢，装得多，每天在车流里钻来钻去。没人会多看一眼，但它确实在干活。

汽车在设计之初也干过类似的活。最早的汽油车其实就是装在马车底盘上的发动机，噪音大，跑不快，有钱人宁愿坐马车。直到福特把流水线搬进工厂，车才从贵族的玩具变成普通人能买得起的东西。那时候的买车人和今天的骑手差不多，要的是可靠、便宜、能遮风挡雨。至于真皮座椅和氛围灯，那是很久以后才被塞进去的东西。

现在去4S店看车，销售先讲屏幕尺寸和音响品牌，发动机盖打开让你看一眼，就算交差了。参数表上马力扭矩写得密密麻麻，可大多数人开到报废也没踩过地板油。倒车影像比后视镜用得勤，自动泊车功能试驾时演示一遍，回家再也没碰过。车越来越像一部装了四个轮子的手机，功能多得用不完，真正天天使的也就那几样。

修车铺的老张不这么看。他蹲在一辆跑了三十万公里的出租车旁边，指着发动机舱说，这车除了换机油和刹车片，啥毛病没有。车主是个夜班司机，每天跑三百公里，座椅磨出了洞，方向盘包了浆。老张说现在的车电子件太多，一个传感器坏了就趴窝，以前化油器的车拿螺丝刀捅两下就能走。这话说得有点绝对，但出租车司机点头点得挺实在。

停车是个绕不开的事。小区地下车库画了线，宽度刚好够开门，旁边要是个大SUV，下车得侧着身子挤出来。路边临时车位更窄，后视镜得掰回去才能停进去。驾校教的是看点打方向，真上路了才发现，最难的是找那个能塞进车身的空当。有人为了一个固定车位愿意多花十几万，这笔钱够买辆不错的二手车了。

雨停了，骑手从楼里出来，外卖箱上的水渍干了一半。他拧了拧车把，电动车无声地滑进非机动车道。旁边堵着的汽车排了一长溜，刹车灯红成一片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从两排车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。那辆电动车不值钱，跑不远，装不了几个人，但它确实把晚饭送到了该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