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把“李建国”三个字翻上来。他捂着肚子从塑料椅上起身，手里攥着车钥匙。护士喊他进诊室，他把钥匙放在分诊台上，好像那东西此刻没什么用。走廊外面，他那辆银色轿车正停在急诊楼门口的临时车位上，双闪还亮着。他刚才疼得顾不上关，就那么跳下车冲了进来。车在夜里替他跑完了最后几公里，然后安静地等着。

那辆车是李建国四年前买的二手货，跑了十一万公里。他跑网约车，每天从早高峰转到晚高峰，座椅边缘已经磨出毛边。仪表盘上有个黄色的发动机灯，亮了快两个月，他一直没去修。修车要钱，还要停工一天。他算过账，一天不跑，份子钱和油钱照样往外掏。所以他只是把故障码消了，继续接单。车子也争气，没在路上撂过他。

凌晨的急诊室门口，那辆车的双闪在路灯底下一下一下地亮。有个保安走过来看了一眼，拿对讲机说了句什么，又走开了。李建国在诊室里躺着，护士给他抽血，问他有没有家属。他说老婆在老家带孩子，就他自己在这边跑车。护士没再问。他盯着天花板，想起车钥匙还在分诊台上，心里有点不踏实。那钥匙上挂着一根磨掉漆的皮绳，是他儿子编的。

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，输液就行。李建国松了口气，问能不能把点滴调快点。医生看了他一眼，说不行。他躺在观察室的窄床上，手机响了两回，是平台派单的提示音。他伸手够到手机，把接单模式关了。这个动作他犹豫了几秒。关掉意味着今晚的收入归零，明天还得补上。但此刻他确实开不了车，方向盘握不住。

天快亮的时候他拔了针，去分诊台拿回钥匙。推开门，那辆车还在原地，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打着火，暖风开到最大，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。发动机的声音有点闷，那个黄灯又亮了。他拍了拍方向盘，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。然后挂挡，往家开。路上他给修车的老赵发了条语音，问今天能不能插个空，把车升起来看看。

老赵中午回了话，说下午两点有空。李建国把车开过去，老赵掀开引擎盖听了听，说是氧传感器的事，换一个三百多。李建国说换吧。老赵蹲在车头旁边拧螺丝，问他昨晚是不是又跑通宵了。李建国没接话，蹲在边上递扳手。修完车他扫码付钱，老赵说你这车该换了。李建国笑了笑，说再跑一年。他上车拧钥匙，黄灯灭了。下午三点多，他重新打开接单模式，第一单从修车铺门口接了个去火车站的乘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