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，手机屏幕里一个主播正对着一盏台灯翻地图册。声音很轻，像怕吵醒隔壁的人。她指着一条从康定往西的旧路，说沿途有几个村子手机没信号，住一晚四十块，管早饭。弹幕零零散散飘过去，有人问路况，有人记下地名。我看了一会儿，把那个村子的名字存进备忘录。

我真正动身是两个月后。飞机落地成都，再坐大巴到康定，一路往西。车窗外的山越来越高，路边的杨树换成松树，后来连松树也矮下去，贴着地面长。司机在半路停车让大家上厕所，我站在路边，空气冷得刺脸，远处有牦牛慢悠悠地横穿公路。那一刻我想起主播说的“手机没信号”，摸出手机一看，果然只剩一格。

到了她说的那个村子，天快黑了。村口有家小卖部，老板娘正收晾在外面的干菜。我问住宿，她指了指坡上一栋两层小楼。房间简单，一张床，一个暖水瓶，窗外正对着一片青稞地。晚饭是老板娘做的，土豆炖腊肉，配一碗青菜汤。吃饭时她问我从哪来，我说听人介绍。她笑，说这两年偶尔有年轻人找过来，都是看直播的。

第二天早上我沿着村子后面的小路往上走。海拔高，走几步就喘。路边有玛尼堆，石头上的刻字被风雨磨得模糊。走到半山腰坐下来，能看见整个村子，十几户人家的房子散在坡地上，炊烟升起来，被风拉成一条细线。没有游客，没有商店，只有一头牛站在田埂上反刍。我坐了很久，什么也没想。

回程时在康定又住了一晚。晚上打开手机，那个主播还在播，这次讲的是滇西一条老驿道。我听了十几分钟，没留言。她翻到一页手绘地图，说某个镇子赶集的日子是逢五逢十，赶集那天有卖豌豆粉的，三块钱一碗。我关了手机，想着下次可以往那边走。

旅游这件事，对我来说慢慢变成了找那些不热闹的地方。不需要攻略写得密密麻麻，也不需要打卡拍照。一个地名从别人嘴里听来，自己走过去看一眼，住一晚，吃两顿饭，跟当地人聊几句。回来后过一阵子，地名和画面一起模糊掉，但那种走在陌生路上的感觉会留下来。下次再听到另一个名字，又收拾东西出门。